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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23
【团团】【团师】折枪6-7 - [卿若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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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川军团和精英团同时松散了几天。
这松散不是指每天例行公事的炮仗停止了,或者日本人忽然良心发现决定回老家去安生过日子。那是种暴雨倾盆前的松快心情,之前那些没完没了的备战日子,终于见着了尽头。
这仗,终归是要打了。
工程兵们好不容易从挖壕铸堡的日子里逃出升天,然后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怪透了的工程。
他们得拿汽油桶通出个地道来,从那块虞啸卿亲自圈定的场地里,一路通到怒江边上去。那是条战道,虞啸卿这么说,他说把道修到怒江边上去,给我指着南天门。
这是在一次争吵的间隙里,虞啸卿交代给张立宪的命令。师部会议室的大门一直紧闭,里面三五不时的传出各种争执吵闹的声音。
没有人能想象出那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作战计划,每一个坑道,每一个射击点,暗壕、土坷、拐角、断墙……但凡是能容下一个人和一条枪的地方全都被考虑的清清楚楚。虞啸卿和龙文章不厌其烦的扯皮,直到这个烈性子的师长再也忍耐不住火气破口大骂为止。
虞啸卿太直,而龙文章太能弯,于是他们泡在一起搞出来的作战计划就像是这两人一样。刚直不弯与撒泼无赖紧而又紧的勒在一起,硬是拧到一条路数上去,就成了可钢可柔的韧性十足。
没人敢说这个计划还不够完美,甚至没有几个人能够看完那完善的近乎罗嗦的文案。
炮灰们只管跟着他们的龙团座就是,而精英们只要心里还揣着那个虞啸卿,便也死心塌地的肯去南天门上走一遭。
那一段时间,龙文章睡的更少了,他们的时间就是如此稀少,以至于睡眠都成了奢侈。况且还有另一些东西总在梦里魇着他,比如那次给他换来了一切装备支援的失心疯,但这其实也并不重要,梦里还有别的东西更加可怕。梦里可怕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龙文章宁可醒着。
汽油桶做成的战道修好的那一天,突击队的人员也确定了下来。
突击队员是龙文章和虞啸卿一起选出来的,所有肯跟着龙文章送死的炮灰,以及所有诚心信奉虞啸卿不惜以身相殉的精英。
要求太严苛,所以那两百个人名一誊写出来,龙文章就打从心坎里疼到脑门上。就那么一卷子黄纸和几十排墨字,那里就是他所有兄弟的命。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一点,所以格外难以忍受。
还有他的虞师座虞大少爷,他们的铁血长官,顶头上峰。
他看着那卷纸,脸上是没有颜色的,可那眼神龙文章就熟悉透了。忘了是早前什么时候,虞啸卿站在他的坐车上,靠着一挺机枪,脸上还挂了几丝血迹。
那时候虞啸卿说他心情很不好,眼睛里满是些茫然无错的疯狂。
就像现在一样,虞啸卿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些精英们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用视线重新勾画起来。那些名字里面,龙文章只认识那个叫做张立宪的四川小伙,年轻俊秀,还有和虞啸卿一个模子塑出来的,不肯弯下一毫的腰背。
不必设身处地,龙文章也知道那些名字正狠狠剜走虞师的骨头血脉,以及虞啸卿心里已经给他自己一刀两段的亲情之外,其他的什么东西。
“师座,那明天就集结突击营……”
“同去。”虞啸卿打断了龙文章的话,他扶着会议室的桌角,不紧不慢把那张名单收拾起来。或许是太久没有做过这一类琐碎的事情,虞啸卿装了三次才把那张纸塞进文件带里封好。然后他似乎是才想起龙文章的存在,抬眼看看他的炮灰团团长,好半天才肯张开他那抿的死紧的嘴角。
“解散。”
得到这大赦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深夜。龙文章开着自己的车,才刚看见祭旗坡顶上的那片林子,就改变了注意。他甚至有点怕了,他怕看见他的炮灰兄弟们对他笑着说团座今天又挨了几个五百之类无关痛痒的笑话。
如果可以,他宁愿跪在祭旗坡前面哭,哭他们即将赴死的命运。
但是当下这个时候,龙文章却不能哭,就算哭了,也不能叫任何人瞧见。然后他看着滇西星斗漫天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他的油桶阵。
今天刚刚修好了,还没去看过。这念头刚兴起来,手脚已经不听使唤的掉转车头,开了回去。
龙文章总得先看看虞啸卿修的那条战道,总得在一切开始运作之前,看看战道正对着的那座南天门。
然后龙文章就在那里遇见了虞啸卿。
那个和他一样满脑子南天门的军人就站在土坷上,穿着一身龙文章从来没有见过的士官制服,手里还是拿着他从不离手的马鞭。
虞啸卿站在那,一边走就一边轻轻的敲着脚下的汽油桶,让他们发出一些咚咚的空响。
一声,两声,一百声,两百声。
然后虞啸卿就遇见了龙文章,他们都只是来看看这新修好的战道,以及战道尽头的南天门。
“你钻过它?”
在这次情理之中几乎必然的巧遇给他们任何一方带来惊讶的感觉之前,虞啸卿已经发问。
“师座,一路钻到上面去,我摸到那树根了都。”
“感觉如何?”
“师座,您……您说呢?”听着这话,龙文章就笑了。“那里面窄的能要人命,缺氧,臭屎,出口地方还有实枪核弹的小日本守着。”
“是么。”虞啸卿那种略微奇怪的声音又冒出来,还有他特有的那种语气坚定的问句也一同出炉。“既然修好了,我现在就钻钻看。”
听着这话,龙文章真真是给惊着了。这时候就是天上再掉下个嫦娥来,他也能当她就是个每日都得相见的步炮炮弹。
【我总得知道,我的兵究竟死在什么地方。】
虞啸卿这么说。
然后龙文章意识到,关于南天门的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在发疯。
这个叫做虞啸卿的男人,恐怕比他疯的还更彻底些。7
虞啸卿没带任何一个他的亲随来,却在他想去的地方遇见了龙文章。
那是一长串的汽油桶,把汽油放光了,还留着一些刺鼻的气息。
于是无光缺氧,还有残留汽油蒸发在空气里,会剌破鼻腔嗓子的怪味。那些铁桶的直径堪堪能钻过一个人去,用肘和膝爬行。
长长的通道就似没有尽头,而龙文章莫明其妙的跟着虞啸卿爬了进去,就因为虞啸卿跟他说叫他在入口等着。
可他等不了。
这条新修好的战道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就是在怒江西岸小日本的枪口地下,他说钻就钻了,还一路摸到了竹内联山的命门上。而当下这条油桶路,不过是似模似样仿造的小玩意,龙文章还不把它放在眼里。
可虞啸卿叫他在外面等着,汽油桶里浓烈的化学气味让虞啸卿皱起眉头,可他还是爬了进去,头也不回的叫龙文章等着。
然后龙文章抬头看了看天,那一晚禅达的天空是晴的连个云丝儿都瞧不见,瞧见的满是铺天盖地的星星。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虞啸卿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你就坐视吧。】
坐视,等着。
要能等,龙文章根本退不到这块地方来。从东北到滇西,他跑啊跑的那么久,随便找个地方置办一身平民的衣服能有多难?可他偏不。他跑了这么久,死死活活的到了这退无可退的南天门下,却有人叫他等着。
于是发了狠似的跟进去,一猫腰,鼻腔嘴巴里就满是汽油烈性的气味。他死命忍住了咳嗽,就像在对岸的通道里屏住呼吸,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前一后,怪味让人不愿意开口说话,哪怕是争吵。
汗水,疲劳,被汽油熏的发红的眼睛。膝盖和手肘渐渐疼起来,可路还没到头。
虞啸卿没有停下来,龙文章也不停。
这似乎是一种关于决心和战意的考验,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达终点。
再次看到禅达的天空时,龙文章正从汽油桶里可称为狼狈的滚出来,然后他瞅见了四仰八叉倒在草地上的虞啸卿。
那个人在笑。
说是笑,又十分勉强。就是强自压抑在眼角里的那么一丁点笑意,落到龙文章眼里,就成了十二万分的古怪。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工事的时候,简直要哭了。能修出这种修罗场的人,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决心。
那是对怒江东岸,滇西,乃至整个中国志在必得的决心。
而龙文章想做的,是消灭拥有如此决心的那些人们。所以这本是必死之战,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竹内联山真他妈的有本事。”虞啸卿这么说。“他的兵每天就这样爬?”
“每天,一日三餐,弹药装备都靠这个运送。”听见龙文章的回答,虞啸卿显然想到了什么和龙文章脑子里的东西相似的事物。于是他冷冷的眯起眼睛,把视线丢到远处去。直到龙文章也两腿发软连滚带爬的挪到他身边来躺倒了,才又想起来开口。
“你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瘸子说过,要是叫他强行渡江,他宁可挨美国人的燃烧弹对不对?”
龙文章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他很想替孟烦了争一口气回来,可是这一次虞啸卿说得不是惯常的草包、废物、发了霉的杂面窝头之类。孟烦了确乎是个瘸子,这个事实让龙文章的铁齿钢牙忽然没了用武之地。于是他只好躺在那,恶狠狠的看着对岸,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觉得好受点。
接下来,虞啸卿的话却真真的让他好受了很多。
他说:“要我这么爬到南天门上去,我也宁可挨美国人的燃烧弹。”
虞啸卿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他通常不屑于说谎。但这句实话还是让龙文章猛的打个喷嚏,喏喏的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讪笑起来。
“师座,这……谁不是呢?”
然后这话就说到了末处,再没什么其他。
一身热汗的两个男人瘫在草地上,风一吹过就哆哆嗦嗦的发凉。
龙文章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然后他舔舔因为口渴而发干的嘴角,忽然意识到自己十足十的大傻瓜。虞啸卿不动他居然就傻乎乎的跟着躺在地上,让冷风撩的浑身发凉。
“坦克营派给你了,带不过去,也叫你在江边看看。”
虞啸卿酝酿了好半天,才抛出这么一句话来,立刻把龙文章身上的冷意都赶跑了。等那股子热乎劲过去了,龙文章那精打细算的脑袋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他知道这时候还能再要点什么,然后意识到该有的,一本子清单,虞啸卿全给了。作为一个整天跟在军需官小老婆屁股后面打转的炮灰团团长,当下的情景让他忽然感到焦虑。
没什么可要的了。
这个认识让龙文章十分非常极其不能适应,以至于满心满肚子的失落起来。
什么都有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说他的炮灰团吃的用的穿的拿的,都和精英们一样。做梦似的,都成了真,只不过要拿命去换。
“你还想要什么?”一看见龙文章涎起一张脸来,虞啸卿就知道这个人在琢磨什么,那是同往常一样算计着从他手上再多淘换点东西的表情。“虞师的家底都给你了,你再要,我也没什么可给了。”
这么说着,虞啸卿自顾自的坐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灰。临了瞅一瞅龙文章,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正打算用手挡住脸颊的家伙。
忽然就笑了。
“你能要,就麻利趁早。”
虞啸卿这么说,眼睛里除了笑还有种百般无辜的神色。那是龙文章没见过的模样,于是他只能躺在那里用手挡着脸,万分紧张的舔了舔快要干裂了的嘴唇。
然后这一晚上的事就乱了章法,龙文章眼瞅着虞啸卿拔开他的手。然后整个人也一路压下来,到了太近时才疑迟的顿一顿,很快的又咬咬牙凑到他的近前来。
龙文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刀削似的嘴唇间,飞快的闪过一件湿湿软软的物件,舔在他发干的下唇上。就那么轻轻一蹭,又没了。
他是生生给惊的动不了,本来想说我其实没想要这个,可牙齿打着颤,咯咯作响。
“想要什么你就说,我不欠你的,我不想欠你们的。”
虞啸卿这么说,刚要起身又给龙文章按住了后颈。他略微挣了挣,便重新俯下来,默许龙文章的手把他压回到原处去。
湿哒哒的,吻,也可能是咬。
牙齿磕着牙齿,舌头缠紧舌头。
咬出血,吻到死。
龙文章和虞啸卿,他们全都太极端,不给对方和自己一条活路走。
于是当他们察觉时间地点非常不对的时候,已经因为撕咬亲吻,把四肢麻花似的缠在一起,蹭的浑身都起了热度。
“师座…这……这儿不行。”龙文章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忽然想起这是面朝南天门的方向。过了江,就是日军的炮群。
虞啸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抬起头看看龙文章的眼睛,就那么一错眼的功夫,茫然无辜的神色就没了。快的跟做梦似的,叫龙文章自己也拿不准他究竟是看见了什么。
枪,又上起了刺刀。
枪是不会欠人的。
虞啸卿可能就是在那黑漆漆的汽油桶里憋的失了魂,竟然和龙文章算起了将要赔到南天门上的命帐,还想拿什么东西来清了这笔烂帐。幸好,龙文章是个好债主。好的他忍着心里头的邪火开车回祭旗坡的路上,一想起来就想抽自己百八十个大嘴巴。
那天晚上孟烦了坐在龙文章的门边放哨,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正给团座大人一脚踹翻到地上去。
“执着哨也敢睡这么死,活该一辈子当炮灰。”
孟烦了一骨碌跳将起来,那身手敏捷的就不是一瘸子。然后孟瘸子那张损德行的嘴就泼开了逮着龙文章不放,刮的龙文章心里忽然就舒服了。
“唉呦喂,我的团座大人,就您为国为民殚精竭智的紧。天天价跟咱们虞大少爷三更半拉夜的混,您不还是活该一辈子炮灰么。”
“殚精竭个屁!”龙文章再抬脚时,孟烦了早就远远跳开了,于是他只好揉揉鼻子,收起自己那一脑门子官司。“折腾我一晚上,爬的我这手脚差点又开了花,最后就混了一嘴汽油味。真他妈晦气!”
孟烦了站在远处笑得喘不过气来,其实并没把龙文章的话听真切了。
好半晌,等着龙文章回了屋,才肯一拐一拐的拖着他的瘸腿回到哨位上去。
然后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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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原谅俺立刻脑内了对面TK的连山同学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