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6-14
【团团】【团孟团】彼时旧京梦里事 - [卿若有情]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yamastar.blogbus.com/logs/41003804.html
自己给自己虐的脑花子疼,我这是图什么啊……呆滞
继续踅摸悬赏去……上
这事得说头里。
孟烦了,江湖人称小太爷,别号烦啦。和他团座大人的死啦死啦,名字取的这叫一个相映成趣。
那会子在缅甸时,他刚给龙文章赐个别号叫死啦死啦,就给这位爷提着后脖子拉到身边去。这事说起来比东直门三等茶座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两个大子儿附送的段子还邪忽。总结说来就是孟烦了先连降三级抹平了,又连升八级半步登了天。
搁别人怎么也得反映反映才能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可他小太爷可不是一般人,论脑袋瓜子里那点子七拐八弯,这一队渣子兵加起来也就能赶上他一小半。
于是他可就看出来了,这死啦死啦,就是一疯子。领着他们这一帮子人,眼瞅着得往条死路上走去。
那一阵子闹腾呦,人不人鬼不鬼的,浑身就剩个裤衩子还能叫他们觉得自己还算个人。
不,就内裤衩子都比他们像个人。
后来,后来就是回家。
死啦死啦说,我带你们回家。然后一路吆喝着自己不知道打哪攒糊来的号子,绝不合辙押韵的满世界嚷嚷。
“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这话听在孟烦了耳朵里,那何止是一个呸字呦,直接就奔着祖宗八代去了。
家?他们都是一群撒了窝的野兔子,那家,早么前就给小鬼子占去了。给人占了那就不叫家,那叫故国故土,那叫国破家亡。
想到这,孟烦了就忘了死啦死啦得祖宗八代,把还剩得那点子力气,都送给小鬼子祖宗十八代去受用了。
后来还真给这活鬼似的神棍子给歪打正了着,他们一棒渣子走阿走啊,就成了小队。这一小队,走一走又成了小股部队,再走走,嘿,眼瞅着就多半个团了。
然后他们就眼瞅见了怒江,那桥就在眼前给炸了,刚把小鬼子混进来得斥候干掉了,就瞧见这么一出千人争渡得戏码。孟烦了给后面人一推桑,就一个大跟头栽到那,等他把啃到嘴里得泥巴吐出来又不甚利索得爬起来。就瞧见死啦死啦喊着,拿着枪得给我反攻!
他们就是一帮给扔在缅甸得溃兵,怎么就愣是拾叨起来寸土必争得雄心壮志来了呢?孟烦了这就是想不明白了,可他拖着条腿,跑得那叫一个快。
“阿妈呀阿妈呀!”
死啦死啦喊着冲出去,烦啦跟着冲出去。
冲是冲了,孟烦了杀小鬼子得枪法刺刀真真不含糊,就是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劲得琢磨着。
这…这都哪跟哪跟上了哪得事啊!
就那么一晚上,孟烦了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恨不得掐死了死啦死啦。
他还真格得就掐着死啦死啦说,你干嘛给我们不该有得希望。
可是希望本来就在那,谁给谁不是给呢。孟烦了知道这一点,于是格外闹心得慌。
他们挡住了小鬼子不知道究竟是十五六七次进攻,自己人也死的七七八八。入夜里小鬼子消停了能有个俩钟头,孟烦了是累得松垮了,一栽进个土窝子里,就恨不得就着那一股子人油烧肉味打个盹。
你别说,那人油烧肉得味道里掺杂了点小野花得清香味,甚有点家常小菜得味道。
南天门上那时节开满了铺天盖地得小白花,什么种孟烦了和死啦死啦都不知道,康丫兴许是知道得,可惜这人已经埋土里再不会言语了。
于是孟烦了还真就把自己埋在那土坑里打起了小胡噜,就着小鬼子身上炼出来得人油和着死了的兄弟们的血肉,他…他就还真梦见了他老家。
死啦死啦别的不说,招魂的本事到是一等一的,居然连孟烦了这一等早就忘了川的孤魂野鬼都能招回了乡。
他真真就梦见了,前门外的酱菜园一股子酱香味,还有稻乡村酸酸甜甜的炒红果。他梦见他捧着那么一罐子炒红果,走着舀着,酸的甜的含在嘴里,一拐弯进大栅栏边角里石头胡同的街面上去。大晌午的不是院户人家做营生的时候,一等一的清吟小班却有吊嗓子唱曲儿的调子。他个半大小子瞪大了眼睛抻长了脖子往那小楼上看,就瞧见窗栏上搭着一只纤纤白白的小手,十个指头上都上了胭色,真真是好看的紧。
等他再睁大了眼,耳朵眼前的就不是丝竹小调和花魁清官的酥手。那就是老远里一阵子枪响,外加死啦死啦糊的满是泥巴的老脸。
死啦死啦瞅瞅孟烦了醒了,就拖长了嗓子,腔不是腔调不是调的喊将起来。
【第十八次——————————七五山炮————————】
爆炸。
一个骨碌爬起来,孟烦了拍打拍打自己的脸蛋子。心话的,操他大爷的酱菜炒红果,操他姥姥的清官小调。操他祖宗十八代的小日本子呦!!
后来他们这伙子人骗了对岸虞啸卿虞大师座半个基数的炮火,死死活活总算是打从西岸跑了回来。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反正死啦死啦就给那个听说很能打的虞啸卿给当街带走了。这一走就没了消息,炮灰们坐在收容站里苦巴苦盼的盯着大门看了前半夜,又给迷龙和他老婆活活闹腾了后半夜。
这谁受得了?
挨到不辣和蛇屁股连滚带爬的跑到孟烦了这厢里来,有气无力的叨咕着受不了受不了。
您说您讨着了老婆就得了呗,这成宿的折腾算怎么回事啊。孟烦了扶着头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可巧给满屋子转来转去的阿译听见了,居然附和说真是真是。
然后孟烦了就想起死啦死啦,他们那伪团座来。
这一想,可不得了,心里叽里咕噜的就直往外翻腾。迷龙那个杀千刀的混蛋到是爽快,忽然声音一个拔高,把那说是破锣都高看了的嗓子捏的老细。那声响刺在耳朵里,嗡嗡乱响。
这…这是怎么说的来着。
舅能忍叔也忍不了啊!
孟烦了一个瘸鲤打挺跳将起来,扯着嗓子开喊。
来来,小太爷今儿个给你们说一段,万人迷的报菜名咧。
这一说就住不了嘴,烧花鸭、蒸鹿尾儿、烧雏鸡、烧子鹅……三百道菜的大报刚说到南煎丸子、四喜丸子、三鲜丸子,狗肉到是听着声就跑了进来,摇着尾巴蹭过孟烦了的裤腿子,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这败兴玩意一进来,连不辣都忘了他的口水,一伙子人齐齐全去瞅那条大狼狗去。
到不为别的,就他们那伪团座呦,唉。
孟烦了也没了兴致,自顾自摸索着回了被窝,本来以为是注定翻一夜烙饼,可一沾着枕头就迷瞪了过去。
到真没梦见他们那泥糊出来的伪团座,有那力气,梦点什么不好?孟烦了就梦见了北平城里的砖塔鼓楼,或者好天时溜着墙边吆喝磨剪子戗菜刀芸豆饼水萝卜的小贩。
他那一早就别了得砖塔胡同呦。
老孟家不含糊,西富东贵的,他们家就是搁西城正经有宅子的人家。他十八岁那年眼瞅着宪兵拿着大棒一下一下没头没脑砸在同窗身上,他人是吓的怂了幸好种没给吓丢了,自那投笔从了戎,再没回去过他的北平城。
等他溃败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时候,就听说北平也陷落了。那时候就跟天塌了也没差,他想,唉呦我的亲舅姥爷喂,就连那五朝古都抓把土抠块砖都得瞧仔细了上面刻没刻着老祖宗名号的北平城呦。就能这么给日本人占了去?怎么就能给小日本子占去了?!
那都不知道是怎么个念想了,但凡他要能,指不定就抄家伙跑回北平去死到家门口去了。可那时候他的兵都打光了,他成了个光杆子的中尉副连长,打了那么多年,除了溃败还是溃败。孟烦了在溃败里把那个火柴都划不着的书生给跑丢了,他学会了瞄准开枪上刺刀,瘸着腿冲到前沿去一戳一挑能勾出两米肠子来。他还学会了观察敌情,小日本子那万年不变的老三样成了他眼睛里的笑柄,可他们自己呢?他们这帮子溃军,那就是那伙笑柄的手下败将。
溃兵们把老北平城都丢了,孟烦了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孤儿,他溃败了半个中国,终于把他的老北平也丢了。
这一激灵就醒了来,一睁眼,天光大亮。
狗肉的尾巴从眼巴前一闪过去了,孟烦了一坐起来就狠狠掐掐自己那还好着的一边大腿。这梦不能作,作不得的。
然后他们那不清不楚的伪团座就回来了,就他把豆饼捡回来转过天的事。
那人神气的很,簇新的军官服,腰里别着枪,领口上还是那少校徽子。孟烦了一打眼就知道这是哪回事,于是悄摸的站在闹腾的人群后面,想一想,总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可嘴角就是一个劲的往上跑。
那天晚上他就给封了个勤务兵。
孟烦了本来是个中尉副连长,后来是列兵,没两分钟又成了中尉副官,这会子又兼个勤务兵的差。
死啦死啦到是不客气的,到晚上就拽着孟烦了进了屋,他大爷到老实不客气。一通子指摘,让孟烦了就想着怎么拿棉被给他捂死得了。可到了晚上,死啦死啦又好脸好面的,一拱求挨到孟烦了身边来。
内神棍一张嘴居然冒出句北京腔来。
“呦,小太爷看来这心劲不成啊?”
“您这儿说什么呢啊?”
“北平话呗。”
“呦,就您这北平话?白洋淀来得吧?”
中
这点事,忘就忘了。
早几个月,烦啦脖子上挂着个小玩意。竹签子雕的小手枪,还带扳手的,顶个精致。
后来等迷龙娶了老婆顺带这饶个大儿子,孟烦了琢磨着没啥可送的,就给了雷宝儿。
这玩意挂是挂了挺多年,可怎么来的,实话说是忘了。
有回死啦死啦看见雷宝儿手上拿着了,不错眼珠的盯了半天,直到孟烦了走过去蹲到他边上。
“看什么呐?”
“我看迷龙这大儿子……不是他的种。”
“这还用的着您看呐?雷宝儿要是迷龙的种,我把龙爷的脑袋输给您都成。”
蹲一快这么一打岔,就真给忘了。
这是1943的禅达,该忘的都忘了,能记着的,除了打仗就是打仗。
再说了,这么点子破事,忘也就忘了。
北平.1928。
那年岁不太平,可也没不太平到老北平们头上。
于是老孟家的皮猴子照旧在街面上撒了欢的蹦哒,一刻都没闲着的时候。那年学生们不知道怎么的都上街游了行,漫天飞着花花绿绿的传单子。
孟烦了叼着个铜勺子,跟胡同口蹲了半天也没见着内挑着单子卖芸豆饼的老爷子来了。等的倦了,就想着回家算了,可口袋里两个铜子那可真是烧的慌。于是就是不甘心回了家,他琢磨着,就两个大子儿到药房里不知道捣腾着个山楂丸不。
这点小心思刚成了型,还没等小个子的孟烦了站起来,有个不甚干净的家伙就挨着边蹲下来。
孟烦了这个不忿呦,他想,您算是砖塔胡同里哪一号啊?怎么就圈地圈的这么全乎呐?可回头一看,是一大人。
要说大人也不贴谱,是一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可搁差几个月满12岁的孟烦了眼里,那就是一挺老大的大人了。
大人手里攥着一花花绿绿的传单子,仔仔细细瞧一瞧,又偷眼看看孟烦了。一张嘴,那都不知道是五湖四海哪的味,硬说贴着点京腔,那也估摸着就是南城串子味。
他说,小兄弟,认识字不?上面写着个啥?
孟烦了看一眼,几个大字是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唉,小兄弟,这几个字咱也能凑头凑尾的认了,底下的小字呐?
1919暨1928,看中华,连绵惨案何时了。
大人点点头,小心叠了张绿色传单揣到怀里去。脸色就不大好了,叹口气,说了句日子不好过喽。
那话不是说给孟烦了的,可老孟家的皮猴子那是谁啊,独一份的机灵鬼。大人的话他懂是懂,可小小年纪也知道不能懂,不能懂才能天真烂漫过点消停日子。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大人拍一拍孟烦了的肩,说谢谢小兄弟,请你吃个馄饨。
孟烦了小小年纪,却是有豪情的,当即把兜里两个大子儿也翻出来。不含糊,就着么多,你看着请。
那是小孩装大人样,多数好笑的。
可后来这事就不怎么好笑,他们在馄饨摊子上遇见了几个穿军装的。
都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到穿了身狗皮,话里也是南腔北调的厉害。尤其有个说话带着辣子味的格外出挑,本就是眉眼干干净净的小伙子,坐下来叫碗面那声气都同老百姓不一个味。
孟烦了是来吃馄饨的,跟内大人叨咕叨咕他们家孟老爷子说过的话,他说这都是住北兵马司的兵少爷,别瞧着几个人加起来也不算是个官,家家里的老爷子少说都是肩膀上扛花的。
大人听了,就挤挤眼睛,眼瞅着冒出坏水来。
他说你敢不敢给他贴个条,这个就送给你,绿色的花传单连着个竹签字做的小手枪给拍在桌上。逗小孩的玩意罢了,那么个小破东西可还真入不了他孟小爷的眼。可孟烦了那受的了这个激,说要干还就真干了。
学生们举着标语,拿着传单吵吵着口号过路时候,孟烦了就猫了上去。
贴了就跑,还顺带着吃了顿霸王馄饨。
这事后来想起来有点亏,他吃了顿霸王馄饨,和着俩大子儿没给他换个山楂丸甜甜,到买了个竹子做的破玩意。
说是破玩意,其实手艺也挺精致,就连着长命锁长孙佩一块堆挂在脖子上。
再后来,孟烦了就忘了这么回事。
长命锁十八岁从军时还回了孟老爷子手里头,孟烦了和他说您就当没生过我。
长孙佩带着溃败了大半个中国,没到禅达之前,就换成了嘴里的口食。
后来就剩下这么个竹子做的小手枪,不值钱,所以才能留住了。最后送给迷龙家的雷宝儿当个乐和。
当年的事实在忘了,谁也想不起来。
到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死啦死啦莫明其妙亲近起来,就跟早十年就认得似的。
这得说是缘分,又不尽。
死啦死啦有个大小事情,就爱死拉着孟烦了跟他一起顶缸。三五不时的冒一冒,一张嘴,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一百年不变的三米之内。幸好孟烦了总是能从他那七窍全开的脑袋瓜子里,倒腾出些千奇百怪不带重样的回话来活跃气氛。
三米你妹!
您慢点成不成,好歹我也是一瘸子啊。
唉,就您这伪团座。
唉呦我的团座大人,您这是急着投哪门子的胎啊?
人人都知道孟烦了嘴巴损,到不知道其实死啦死啦也是一话唠。他一话唠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听得着的,因为死啦死啦的话唠通常都是以“烦啦啊”这样千篇一律一百年不变的打头开腔的。
哦,对了,这时候,孟烦了又身兼了几职。这头衔念叨出来,恐怕比军区司令官的衔还长点。
他是他的副官,勤务官,传令官,参谋官……以及其他什么什么什么的。
一想起这茬来,孟烦了就活活只剩下个呸字,然后等有了下回,死啦死啦照旧还是得用的着他。
孟烦了这人是正经有点文化的,要说个笔头子上的事整个炮灰团也就是阿译能和他说上句话。但他可真真是比阿译要得人缘得多,起码他和大字不识一个的不辣蛇屁股也能嘻嘻哈哈称兄道弟。和死啦死啦,也没的说,他们那以前得伪团座现在得真团座,天天就恨不得把孟烦了捆到他那裤腰带上能提拉着满世界跑了。
后来孟烦了悟了,他发现他那团座大人和谁都隔着一层似的,就独独能和他亲热。唉唉,这可不是他小太爷的念想,这是死啦死啦那狗腿里吐出来的象…狗牙。
人原话是那天孟烦了裹着被子爬在炮洞里补觉的时候说得,大白天的跟见了鬼似的蹭到旁边来,吹着气哼哼半天,叫孟烦了装睡的心都没了。睁开眼瞅一瞅,那晚上才刚跟着师座大人发过威然后摔了一嘴烂泥的死啦死啦,苦哈哈就蹲在床边上。于是往床里边挪一挪,给他的团座大人腾出半个屁股的地方来坐着,等着他的疯言疯语。
死啦死啦从来没负过孟烦了的厚望,他那话说得,十足十的疯。
他说烦啦啊,你爹娘的事我含糊过么?还不是把他老人家接回来了?咱们有这份亲热,你得跟我一起去。
死不要脸如死啦死啦,多恶心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亲热算什么。高兴起来你叫他抱着他们唐副师座亲个嘴,孟烦了看他都不带含糊的。
这都哪个哪得事啊,我不想跟您亲成么。
不成。
别瞅这话说得很人模人样,那时候孟烦了真是就想着干脆接着棉被兜头把死啦死啦捂死算了。可琢磨了半天这前前后后的破事,最后孟烦了就说了个成字。
他这辈子算是便宜卖给他了,怎么不能亲热。
不但亲热而且亲热,真格的就是亲亲热热。
亲热的活着潜过江去,半死不活的泅水回来。
他手指头堵在打穿了膛的枪眼上的时候,迷迷糊糊说了句我要死啦。孟烦了这一句本来是想扯着嗓子喊的,可那时候就是没了力气。
到是正忙活着在地图上抹抹画画的龙文章听见了,悄摸的凑过来,就在耳朵边上说。别死别死,挺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去啊。
这死招魂的神棍子哟,孟烦了要还能动弹,说什么也得照着屁股狠狠来上一脚啊。
神棍子什么胡话都敢说,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死啦死啦这根神棍说话一般都比较算数。
这一回也不例外,他说带他回去,枪林弹雨的那条怒江,他们还就真真的回去了。
这中间的道道,孟烦了是不知道的,就晓得再看见他的龙团座的时候,那人胳膊腿的缠了一世界的绷带。孟烦了瞅瞅他,心眼子里就活泛了,紧赶慢赶的颠到三米之内去。再仔细看看死啦死啦那张黑脸,噗哧一声就笑了。
唉呦我的团座大人,您瞅瞅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就这么着叫化鸡似的您就打算打上师部去?
死啦死啦阿呸呸呸了半天,说烦啦啊,你不叫化鸡,快去给我叫司机把车开来。
唉,是勒您那~
下
曾几英雄出我辈,原是到老不还乡。
沙盘上的死死生生,沙盘下生生死死。
孟烦了瞧着他们虞大师座到下去,然后身边也扑通一声响动。侧过头去瞅一眼,是倒都倒的不甚得体的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蜷在地上,牙关要的死死的,以至于腮上鼓出块肌肉来。这让孟烦了正经吓了一跳,然后忽然想起来死啦死啦的伤。
其实孟烦了也不是太清楚死啦死啦究竟伤的怎么样,可这人都晕了那就成了大事。满师部都不是自己人,孟烦了真真知道,可他还真没想过那些个兵能这么绝。
他们为了他们的虞师座,生生就能把一个死在地上的龙文章外带一个尚还活着的瘸子当成不存在。
他抱着他,他拖着他,他背着他。
他一边嘴上骂你个死狗,一边心里想咱们回去。孟烦了能回去的地方大约并不是家,可那终归是个能回去的地方,一个破了顶的炮洞,里面左边有个烦啦右边有个死啦,人家白送个横披烦死啦。
回去路上还有点事,那点子事让孟烦了想不明白自己。他犯不上为了死啦死啦到这个份上,可他还真就忍下了,不但忍了,还并不后悔。他甚至不恨那帮子青生生的精锐,他讨厌他们,但不恨。他们为了他们的虞啸卿,他孟烦了为了他的死啦死啦。
其实他们也是一条道上的人,只是信的不是一条路。
后来又有了好多事。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事。
死啦死啦死了,那么多人死了。就在孟烦了眼前,他们拿血和肉换回来的祖国,可再没能回的去故乡。
死了的,给活着的背起来,然后活的也老了。
孟烦了那几十年,平平静静的波澜壮阔,然后连天也变了色。可他终归也没回他的老北平去,哦,现在该叫北京了。他的小孙子都会唱那首歌子,我爱北京天安门。每每一听见这歌子,孟老爷子就禁不住去想他的老北平。
天安门,地安门,广安门。
东直门,西直门,安定门。
他的前门大栅栏,还有他的南天门。
他的北平,他的禅达,他的炮灰们和他的死啦死啦。
死了的他背着,活着的他瞅着。
就这天涯海角的地方,街上的年轻人已经不需要再愤怒,他们不用拿着横幅撒着传单呼喊愤怒。他们也不用再穿着胶皮底的回力鞋用绳子把军装捆在身上,拿着枪往炮阵里冲刺。
因为孟烦了身上背着的死鬼们把能做的都做了,他们肠子肚子的给炸飞到天上去,胸口脑袋上戳着刺刀或者子弹。
然后他们死后的年轻人就不再愤怒,他们读书,他们修葺个漂漂亮亮的陵园来,他们把这天涯海角的地方开发成旅游区。满世界的人到了那座坟地里,都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里,有着这么一些烈士。精英还是炮灰并不重要,死了的都是烈士。
孟老爷子早起来喜欢遛个弯,走过家门口那顶漂亮的白石桥,穿过陵园到离家挺老远的地方去和那些年轻的小贩们逗个嘴。真真是逗个嘴,用他已经学会的本地腔调为了块八毛的青菜消磨上几分钟。小贩们也乐意和老爷子斗斗嘴,那是年轻人对年老者才有的,微妙的体恤。
就那么一天,孟老爷子在陵园里遇见了熟人。他已经认不出他来,就像虞啸卿已认不出孟烦了。可一个一个花圈上墨子写着的,就是那个名字。
于是孟老头闪在一边看着那个正被前呼后拥着的老头子,精瘦白发,黑色的风衣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带。这让老头子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是24岁的孟烦了,闪在满心欢喜的要麻不辣后面,看着那个30岁的上校团长对着迷龙头顶上的砖瓦突突掉了半匣子子弹。
他知道这人是会带着他们大家去死的,可后来阴差阳错的,领着他去死的成了死啦死啦。
于是只是烦啦和死啦,同虞啸卿无关。
虞师座祭奠的是他的师团,孟烦了把死了的都放在心里,无可祭奠。
所以只是擦肩而过,也真没别的情份。
然后孟老爷子带着他的青菜回他的家去,爬上门口那座顶漂亮的白石头桥的时候,他开始有点吃力。那是一个老人对于他的腿脚无可奈何的吃力,尽管在年轻的时候,这个老人就确乎是个瘸子。
但这不打紧,孟烦了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还很年轻,年轻的他几乎要唱起歌来。就像他年轻的时候,在整个中国进攻或者逃跑的时候,走在路上都是要唱歌的。
于是他唱了,他唱前进,各民族英勇的人民。建设祖国,保卫祖国,英勇的斗争。
他唱,快奋起莫作老病夫,快团结莫贻散沙嘲。
他唱,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
歌壮行脚力,没几下就爬上了拱桥的最高处。
放眼看看,烈士陵园门前又是一队小小的旅行团。带着小红帽,举着个青色的旗子的是个年轻水嫩的小姑娘。那是建设了祖国和自己的家庭之后,呼朋唤友举家出游千里凭吊先人的人们。再不是不甘沦丧了家国,抛家弃业拿起了枪的很多很多孟烦了。
然后有个声音出现在孟老爷子的耳朵边上,就像过去的几十年经常有过的那样。
那个声音说,走啊,我带你们回家。
那个声音说,三米之内,到我一个巴掌能抽到的距离来!
那个声音说,呦,小太爷看来这心劲不成啊。
最后那个声音头一回借着孟烦了的嘴说了句新鲜的。
他说,烦啦啊,你看看,这是太平盛世喽。
那天晚上孟烦了又做了梦,他梦见他已经一辈子没见过的老北平。
他梦见35岁的死啦死啦站在85岁的孟老爷子身边,陪着他讨价还价。
他梦见24岁的孟烦了蹲在35岁的死啦死啦旁边,在那么个乌漆麻黑的工事里瞧着他的手电筒。指哪打哪,一枪一个好不痛快。
他甚至还梦见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差几个月12岁的孟烦了,叼着个铜勺子蹲在砖塔胡同口上,有个大人凑上来指点着张绿纸。
他说,小兄弟,认识字不?上面写着个啥?
随机文章:
[团团][团师]你的残忍1-2 2009-11-01【团团】【团师】折枪14 2009-10-22【团团】【团师】折枪11 2009-10-22【团团】【团师】折枪4-5 2009-05-21【团团】【团师】折枪1 2009-05-11
收藏到:Del.icio.us







